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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曾广钧祭吴獬文

编稿时间: 2021-08-04 09:45 来源: 史志办 李旭宇 

 

□ 李旭宇

 

 

为学习与吴獬(1841-1918)相关的文章、人物及社会形态,得以重读曾广钧(1866-1929)两祭吴獬文。1921年吴獬52岁的长子吴昱(永州扩运局局长)因事向56岁的曾广钧索请书法作品,曾广钧一并写下《吴凤孙先生传》。1925年6月曾广钧应吴獬衡山籍学生及吴獬共曾祖父的兄弟的请托,为《不易心堂集》刊印、写下《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吴凤孙先生传》风格沉静冷峻,《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感情沉郁苍凉。

一 、吴獬的贡士考试。《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记载了吴獬考贡士的部分情形。1880年吴獬(39岁)在北京第一次参加会试(共三场,每场三日),曾广钧(15岁)以“特赏举人”也参加这次会试。曾第“三场坐西塘十二号”,吴“在邻十四号”,“凤孙披帏入”,由此相识。此后十年没见面。1889年会试,“己丑二场,忽同坐西凤号”(己丑会试第二场,忽然曾、吴二人被编在同一个考室西凤号、同坐3天),曾37号、吴35号,各用半天完成考卷,“因得畅谈两昼夜”。可见投机、融洽。

“前事久忘之,君独历历记忆,且能举其词。”曾、吴中贡士、进士多年后再度相逢,共同回忆1889年会试在贡士考场,“时煮八宝鸡粥甚香”,广钧无意中伸脚,锅儿翻覆,粥没吃成。吴大笑,作《踏莎行》:“篮重腰酸,书多屋小,多年又作同林鸟。曾南吴北魏中央,谈天直到东方晓。金铸缘悭,纱笼福早,荆山自是知音少。若言把握在人为,眼前稀饭偏翻了。”这就是今天我们有幸能看到的吴獬流传下来的唯一一阙词。

“己丑二场”“同坐西凤号”参加会试的还有36考号的甘肃举人魏屏侯。魏没考中贡士,但曾、吴、魏三人已成为好友。当时魏很爱吴的文章,吴中举人的文章魏竟能背诵。“己丑二场”,魏索要吴第一场的答卷文章,读之说:“味在希夷,宜乎知音者稀。”意思是说,吴的文章味道虚寂玄妙,应该是知音者稀少。恰恰曾广钧也是个直脾气的人。《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记载了曾广钧当时的心理活动:“铩羽春闱且二十年,君词有禅门机锋,仆不能导谀……”意思是说,吴20年来没有考中贡士,吴的文辞的确有禅味,我曾广钧不能阿谀误导他;倘若吴《踏莎行》一词中的“荆山自是知音少”一语成谶、吴没有考中贡士,我曾广钧岂不是自寻烦恼。为了调节气氛,曾及时转移话题,打个圆场说,我的岳父现为济宁州(今山东济宁市)长官,招待很好的,我们不妨一起去玩玩,如何?

这里,还记载了吴獬因魏屏侯卷袋上粘有“由回部措资回部”一语而出的上联“回部资从回部措”,曾广钧当场敏捷地对出下联“岳州人看岳州文”。

放榜前一夜,曾、吴、魏三人在魏屏侯泡子河的住宅煮酒等待揭晓。吴獬感念魏说的“宜乎知音者稀”的话,神情懊丧。曾、魏看出吴情绪不对劲,赶快“重申济宁之约”,落榜的话就三人一起去山东济宁玩一转。

恰巧此时,魏的亲戚顺天府治中(相当于今副师职)朱韩缙、在此次会试中担任弥封收掌、监试提调(外帘提调)责任的试官,从外面带来了“刻字处红刷闱墨”,载有会元到第十名的文章,并说“十一名为湖南人,潘伯寅尚书争元不得,抑至十名外”。曾广钧“取红刷品反复审视”,发现其中有吴獬此次考贡士文中的一句话“时辂冕兼采夏殷周”。而只有中了贡士的人,才会刻其文章中的话印在红刷品之上,曾广钧“拍案狂叫”,“凤孙捷矣!不捷何故文被刻?”  

二、曾广钧与吴獬的情谊。曾广钧在《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中,开篇即写道:“余以特赏举人,故十五岁而应庚辰会试。”吴獬35岁(1876年)才中举人,39岁才在亲戚朋友的资助下参加会试,48岁(1889年)才中进士。吴獬固然是来自统治阶级的子弟,其祖父、父亲均为副县职官员、在临湘毫无疑问是上层。但曾广钧更是标准的统治阶级后裔,其祖父曾国藩不必说,岳父“牧济宁州”、为正师职干部,外公是清江苏淮扬道道台(相当于今副省长)。吴的经济实力、社会背景与曾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曾生来衣食无忧、养尊处优。曾广钧,湘乡县人,曾国藩长孙,书法家,22岁中进士、入翰林,28岁“记名”钦差大臣、率湘军5000人出国援助朝鲜打日本,回国后任知府未到任,“清明寒食年年忆,城廓人民事事非”、“秦苑绿芜悲夕照,梁园春雪忆华年”这样国色天香的句子就是出自其代表诗作《落叶词》。曾、吴为同榜进士,皆为名动京师的大才子。二人性情散淡、厌倦官场。吴以家贫且晚年得官而辞去县令不作、宁为教授。曾以翰林且少年得志30岁即懒得去做广西武鸣府知府。二人雅好书法、诗词,学者味浓。忧国忧民却又无可如何,只能洁身自好、独善其身。曾对吴有一种独到的高层次的理解,有一份特殊的真挚的情感。曾、吴二人的友谊延伸到了吴獬的长子吴昱及吴獬的学生与从兄,因此才有曾广钧两祭吴獬文。在《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末尾,曾广钧以深沉的笔触深情地写道,“俯仰四十年,魏、朱下世久矣”,此等“科场笑谑”之事又还会有谁知道呢?而今、吴獬墓草也快生长八年了。《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落款“乙丑季夏年,小弟曾广钧拜题”,《吴凤孙先生传》落款“民国十年,湘乡曾广钧撰”。《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写作时间具体到6月、以甲子纪年而不以民国纪年,是“小弟曾广钧拜题”而不是“湘乡曾广钧撰”,怀旧之情跃然纸上。文题“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较“吴凤孙先生传”冠以“同年”二字,尤显亲切。当年,曾广钧先生写作《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时,或许泪湿衣襟。尔后四年,曾广钧溘然辞世。曾广钧为吴獬立传、题词,其文可赏,其情可嘉。               

三、吴獬的科举成绩。《吴獬集》第4页《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记载的“且言十一名为湖南人”“词不成谶,文真成谶。何谓也?夏贡、殷助、周彻,其实皆十一也”(夏朝的贡、殷朝的助、周朝的彻,皆为十税一的赋税制度;文言文叫“什一”),讲的就是吴獬在会试中中了第十一名贡士。

《吴獬集》第396页何培金先生根据上海古籍出版社1963年8月出版的《明清进士题名碑刻索引》说吴獬应为“二甲第三十八名进士”,即是吴獬的殿试结果。

《吴獬集》第5页叶德辉《叶序》记载的“朝考列三等,以知县即用分广西”,说的是吴獬在殿试之后的朝考中列为第三等,分广西壮族自治区以第一顺序或优先顺序补知县使用。

《吴獬集》第396页周谷城先生《〈一法通及其他〉序》讲“先生之会试闱墨,深得副主考官潘祖荫等的赞赏,原可取为会元,但因主考官李某别有用心,借故压抑而列为第十一名进士”;“第十一名进士”的说法确实有误差,实质上是吴的会试名次从第一名贡士被压抑到了第十一名贡士。培金先生在编《吴獬集》一书的过程中敏锐地发现了周谷城先生关于吴獬进士名次表述上存在的疑问。后人因为混淆了殿试与会试的概念,所以多误以为吴獬的会试贡士名次第十一名即是吴獬的殿试进士名次。连周谷城先生都忽略了这一点。

吴獬1876年乡试中湖南省第二名举人,1889年2月会试中全国第十一名贡士,1889年3月殿试中全国第四十一名进士(即二甲第三十八名进士),1889年新进士朝考列为第三等。特此重复,谨防后人对吴獬科举成绩再产生误读、误解。

四、吴獬与陆润庠、潘祖荫。《吴獬集》第4页《吴凤孙先生传》记载:“先是丙子乡试,陆文端公润庠欲以公冠多士,此次潘公又欲元之,皆不能得,而公夷然也。”这说明吴獬1876年差一点被陆润庠取为乡试第一名。陆润庠(1841-1915),苏州人,1874年状元,官至左都御史(相当于今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贵为一品、衣如寒士,愚忠于清王朝。陆润庠死后,吴獬撰挽联、贴切地把他比作南宋末年的陆秀夫——慈禧毕竟只是目光短浅的女人,终究入了李鸿章、袁世凯的彀,其实军权付托给陆润庠这样绝对忠诚可靠的人,才是清政权的福。

《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记载:“京师土语,以性执拗为嘎子,争呼潘三嘎子。此次争元,其嘎尤甚:‘有可不中,不可不元,如让元,情愿不中。’”这说的是潘尚书尽了最大的努力要把吴獬列为会试全国第一。《同年吴凤孙先生遗刊题词》中说吴獬差一点就没中贡士、十分惊险,说的就是潘尚书赌狠发脾气:如果不把吴獬取为会元、宁可吴獬不取贡士。《吴獬集》第5页《叶序》记载“晋谒时,亦称之曰‘才子’”。这是讲,吴獬拜见恩师潘尚书时,潘称吴为才子。潘祖荫(1830-1890),苏州人,1852年探花,晚清重臣,深得咸丰、慈禧倚重,被潘弹劾下台的一品大员即有近10人,1860年向咸丰帝上疏救下了左宗棠、保荐了曾国藩襄理军务,其祖父官封太傅及武英殿大学士,叔祖父是探花,父官内阁侍读。

潘祖荫拟取吴獬为会元实际上意味着吴獬就是1889年中国那场国家大考中的第一才子。

(作者系临湘市史志办党组成员、工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