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赶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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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冯伟 文章来源：长安文学杂志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26 9:19:13 |
“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哄落春风里。”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坐在回乡的汽车上，望着窗外一望无垠的雪景，不由得想起了李太白的咏雪佳句。或许是近乡情更怯吧，在这样一个雪雾蒙蒙的黄昏，故乡的年味已醺得我泪流满面。“纷纷暮雪下辕门”说的是离别时的愁绪，今天我是还乡啊，这纷纷扬扬的大雪，该是欢迎我的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那份惊喜，才应是我此刻的心情啊！十年了，外出十年了，今日，我又回到了日夜思念的故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听到熟悉的乡声，见到了熟悉的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桥，故乡的雪。
冷不防，柏枝、松枝熏烤的浓浓的腊肉香随风钻入车窗，似一缕故乡的月光沁入了我的大脑，我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思想，乡情已在我的心底泛滥。
时空倒转，我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回到了故乡的新年。
“过年啦！”还隔着四五天呢，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大人小孩见面总是相互提醒，大人们忙这忙那，最高兴的还是我们这些个小把戏。不用上学，父母脸上挂着笑，买了新衣服，而且家里的好吃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这都归功于“过年”。过新年，对我来说，都不能用激动来形容，那简直就是一种期待，一种渴望，一种眷恋。
盼着算着，终于到了年三十。大清早的，天还没亮，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会把每一个人从美梦中唤醒。那天，我总是起得特别早，我等着贴对联放鞭炮呢。吃过早饭，就准备一件事------敬家神，就是祖先牌位。可是，据我祖父说，他们那时候敬的可是仰山庙里的慈望菩萨！吹喇叭唢呐的，敲锣打鼓的，打黄旗的，一帮子人，抬着大肥猪头，按照辈分排好顺序，各就各位，等族长一声吆喝“走咧”！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大家排成“一”字长龙阵上山敬神！那家伙、那场面，是相当热闹啊！不管是敬菩萨还是敬祖先，贡品永远是猪头，呵，大人们说，敬猪头，那是表示富足和诚心。
敬完祖先，就等着吃年饭了。敬的是什么，我不在乎，我想的是中午可以吃什么，嘻，一般中午吃的有一道主菜就是猪头肉，放在祖先牌位前的那位，中午拿下来吃了可以保佑一年平安无事。我深信不疑，每次都吃得很多。吃年饭有个讲究，先放一挂万子鞭，等鞭炮一点燃，立马跑进屋来关门，鞭炮声中，热气腾腾的年饭在已在桌上摆满，祖父边上留个空座位，我知道那是曾祖父的，祖父入席，喊句“呷年饭啦，你老人家快来啊。”于是全家入席，年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大人们喝酒要喝一两个钟头，我吃完饭就和一群“同志”上山捡柴火，这个叫“各家各户凑年火”。捡回来的柴火统一堆放在祖堂屋里。到了晚上，大家吃了年夜饭，就把柴火点着，每人搬把椅子坐着一起唠家常，又热闹又暖和，那该是多大一堆篝火啊，三四十人围了一个大圈子，一直烧到初二早上也不会熄灭。这个时候最忙的要数我们这群小孩子，提个灯笼，这个行头是必备的，跑到大人面前作个揖，“恭喜您老人家过个热闹年，不是爆砣里就是钱！”完了手一伸，等着给好吃的或者是钱。大人们这个时候脸上总是乐呵呵的，老人们格外慈祥，到处洋溢着甜蜜的亲情和喜悦。有的人家晚上带一大簸箕爆砣去分光了，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的自豪，因为这表示小孩子都喜欢这户人家。“三十晚上的火，月半夜里的灯。”年三十晚上要守岁，大家都不能睡觉，小伙子这个时候最开心的，三五成群的拿一面锣，那家要是回去睡觉了，就跑到他门前敲，“起来放鞭炮啊！”一直敲到你起来放鞭炮才走！刚一转钟，娃崽们就叫开了，“接年啦！” “接年啦！”鞭炮就放开了，年初一到了！故乡接年的风俗是“赛炮”，这可是个豪气的表现时刻，看谁家鞭炮放得多，谁家就更兴旺！同时也是青年男子表现自己的时刻。听，邻家的哥哥震撼登场了，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看谁鞭炮多！我祖父说他年轻的时候和邻村的人赛炮，把身上的大棉袄都给当了钱买鞭炮。
年初一早上，乡人都要走亲串户拜年。吃过早饭，家里人早早的拿出了点心和香烟，那是给拜年的人准备的。大家见了面，双手作揖，“恭喜您老过热闹年啊！”“恭喜您老发财啊！”拜年的顺序是从长辈拜到平辈，从近邻拜到远邻，这个就是“序长幼，睦邻里”了。拜完年，玩了一天一夜的人也要休息休息了，在初一下午，村里人一般都在呼呼大睡，每次这个时候我总是睡得最甜，梦也做得最美……
“嘎吱”一声，将我从“梦中”惊醒。到站了，家乡站牌上的红字是那样的醒目！踩着厚厚的积雪，我已经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四周安静极了，能听见自己的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吱吱”声，一阵北风掠过，树上的雪簌簌的往下掉，望着远处的灯火，我的眼睛湿润了，此情此景，怎一副游子心肠了得！
我背着厚重的包裹开始小跑起来，时隔十载春秋，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终于再一次踏上了乡土，哦，我终于赶上了故乡的年夜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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