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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临江这座江南小城,一直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这里的人们从没有感受过用水的窘迫。2008年的一场雪所带来的水荒,让这个小城的人们对水开始有了新的经历和领悟。
一大早,小惠打开水龙头,发现水龙头根本就拧不动。“陈辉,水龙头冻着了,你去曹炜看看,他们有没有水?”小惠对丈夫陈辉喊道。
陈辉住在临江县城的长河小区,去年年底买的套间。长河小区是老城区新开发出来的,大部分房子都是2004年以后新建的别墅楼,由于其前面是秀美的长安河淙淙流过,右侧是舒适仪人的星河休闲广场和商业步行街,所以,这个小区一直被认为是整个县城最适宜人居的地方。
陈辉打开房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外面还在纷纷扬扬下着大雪。陈辉心里默着一数:已经四天了。曹炜是陈辉的邻居,在财政局工作,和陈辉一个单位,既是同事又是邻居,这种特殊的关系使得两家走往比较多,平日里两个人就像亲兄弟一样。曹炜一开门,原来是陈辉:“陈哥,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曹炜,你家里停水吗?”
“昨天晚上家里就停水了。我昨天中午用水桶接了两桶水,所以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就用的接的水。我这里还有一桶水,要不你们打半桶过去?”
“谢谢。可这也不是办法啊。”陈辉苦笑道。
“弟兄间里,你就不要讲客气了,你到我家里带半桶水过去,水虽然少了一点,应一下急也行。”曹炜边说边拉着陈辉进屋。
提着半桶水,在回屋的路上,陈辉步子迈得很小,手特别稳,生怕水溅出来了。他突然感觉这半桶水比平时要沉,要金贵。
妻子正在家里等着水洗漱。看到陈辉提着半桶水进来,非常高兴:“他们家里有水?”
“他们家里也停水了。这是仅有的一点水。”陈辉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桶。
“哦。”妻子小惠用杯子舀了一小半杯水,挤了一小截牙膏,跑到浴室刷牙。完了舀了半杯子水倒进脸盆,又从热水瓶了倒了一点热水出来,差不多刚好把手帕打湿。一旁刷牙的陈辉看着笑了。“笑什么?”妻子小惠问。
“这不象你啊?”陈辉吐掉口里的水,说:“今天怎么这样节约了?”
“就这么一点水,我们还要从长计议,要坚持到解放军叔叔过来救援我们呢。”小惠说。
“是吧。”陈辉又吐了一口水,笑着说。我的口也洗完了,该我洗脸了。
“给你。”小惠把自己洗脸的手帕递给陈辉:“就在我这个盆里洗,不能再用水了。”
陈辉接过手帕和脸盆,惊讶道:“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你没有看天气预报?!未来还有雪下,还真是拿不准解放军叔叔什么时候来。你就将就一点吧。”小惠说。
半桶水,陈辉两口子用了两天,第三天他们将积雪铲回来,加热化成水后来当作生活用水,买来矿泉水用于做饭和日常饮用。这是在过去不敢想象的。
“哎呀,这人都发臭了。我都一个星期没有洗澡了。”妻子小惠感叹道。
“还是要想办法洗个澡。”陈辉说。到哪里去洗澡?一时半会还真是没有想到好去处。正是由于家住城区,家里条件好,他们也没有在外面洗过澡。
事情就是这样巧。这个时候陈辉的手机响了,是老同学张树贵打来的。老同学张树贵在建设局工作,还是一个科室负责人。
“树贵。有什么指示?!”陈辉道。
“陈辉,恩冒臭嗄?”那边嘿嘿笑了起来。
“哎呀,都快被蛆吃完了。”陈辉苦笑道。
“是吧?过来,今天晚上我买单,请你们洗澡。”老同学说。
“有这样的好事?在哪里?”陈辉有一种喜出望外感觉,妻子小惠也急着问:“什么好事啊?”
陈辉盖住话筒轻声说:“树贵说请我们洗澡。”“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妻子感叹道:“我去准备衣服”。
“在临江宾馆8511房。你和老弟媳妇现在就过来。就这样。记住是8511房。我挂了啊。”
“好的。呆会儿联系。”挂了电话,陈辉笑了笑:如今还真是有意思。请客都请到洗澡的分上了。
由于大雪天,的士比平时贵了6块5,上车10块。陈辉一想,来去二十,洗个澡,还是挺划算的。便和妻子小惠打的去了临江宾馆。路上,陈辉暗自好笑:怎么自己还算起这个细帐来了。
临江宾馆是临江县最上档次的宾馆,三星级。五分钟车程就到了。一走进宾馆,陈辉就被眼前的一切逗乐了:其实临江宾馆这个地方很少看到老人和小孩的,今天进进出出的倒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孩子欢呼雀跃,老人也乐呵呵的。准是都来洗澡的。到了8511房,门掩着,陈辉推门而入,一股热烘烘的感觉。“空调效果真好!”陈辉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客房里真是热闹,床上躺着几个,在看电视,桌前坐着几个,在斗地主,侧房浴室门关着,正哗啦哗啦,有人在洗澡。老同学树贵正在斗地主,看到陈辉进来了,赶紧举起手来打招呼:“陈辉,我在这里。你洗澡还要排队等一下。过来搞两盘?”
“不了,你们玩吧。”陈辉走到床前,后面跟着妻子小惠,两人一起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面正在播放抗击雪灾的第一线报道,床上几个人也在讨论着这场罕见的雪灾。
终于轮到了陈辉他们。陈辉要妻子先洗澡。自己继续跟床上几个人聊着雪天:因为有了共同关注的话题,所以,即使初次见面,陈辉和他们说话也显得很投机。
妻子洗澡出来了,陈辉进去。妻子小惠把衣服给洗完了才回家。
第三天上午,张树贵打电话过来,寒暄了几句。
“那天晚上到底有多少人在你那里洗澡?”陈辉顺便问了一句。
“一共28个人。呵呵。”树贵笑道:“你看宾馆怎么承受得了。”
“就是。”
“现在宾馆已经有了新的政策:晚上十点以后供应热水洗澡。就是因为洗澡的人太多了,宾馆负担不起。大华宾馆也惨,昨天就停水了。”这话让陈辉感到幸运:老同学简直就是给自己下了一场及时雨。想起老同学的这场及时雨,陈辉有一点感动了。
“要是有压水井就好了。”陈辉说。这种严重缺水的日子让陈辉感觉到:水真是太重要了。
“你这样说倒是提醒了我。”曹炜说。中午没事,曹炜又来串门了。“我记得在第三排一户人家前面有一个压水井。”
“是吧。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就去看看。”陈辉精神一振,急着要去看。
“那户人家房子也比较旧,估计是以前的老房子。”曹炜说。
“没有关系,去看看。”陈辉和曹炜出门了。拐个弯就到了第三排。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那口压水井。那口压水井已经锈迹斑斑了,陈辉握着手柄往下一压,动不了,锈死了。陈辉站在压水井旁喊道:“老板咧,老板在家里吗?”
一个中年人开门了:“谁啊?!”
“你好。我们是前面的住户,家里没有水了,看到你这里有压水井。”
“哦。我昨天晚上才从广州回来。我还不知道停水了啊。这口压水井都有好多年没有用了。那还是10年前打起来的。”
“这口压水井好像不能用了。”陈辉希望得到主人的帮助。
“恩。是要修理了。但是我不知道到哪里找人怎么修?”中年人走到压水井旁边,看了看压水机,压了压手柄。
“我想办法找人来修。”陈辉说。他想起了他的堂哥陈华,水利局的一个副局长。问他看他知道不。他也是从农村的水管站干起来的。站在压水井旁,他拨通了陈华的电话:“华哥。”
“小辉。”
“一个事情问下。”
“什么事情?”
“我们这里有一个压水井,压水井坏了,你知道谁能够修好不?”
“怎么坏了?”
“全部锈死了”
“哦,那就要换新的。这个安装估计县城里面已经找不到了。按照城市规划法,县城里面从2005年以后开挖压水井要经过审批。现在这样的压水井很少了。还只有农村有这样的器材和安装师傅。”
“这样啊。那你帮我联系得到吗?”
“我试一试吧。”
“尽快回复,我等你的电话。”挂了电话,陈辉开始跟中年人聊天。通过聊天,陈辉才知道中年人也姓陈,今年45岁,在广东东莞一家家具厂打工。由于大雪,京株高速、107、301国道都封闭了,能够赶在年前回来也是他的幸运:还有许许多多人都滞留在他们工作的地方。这又让陈辉担忧起来:农村的压水机和师傅来得了吗?
手机响了,是堂哥打来的:“小辉,在昌平乡有一个李师傅,现在家里还有新机子。你跟他联系一下,手机号码是13548921234。就说你是我的堂弟,是我介绍的。”
“好。麻烦嗒!”陈辉想起堂哥以前在昌平乡工作过。
“李师傅吧?”陈辉赶紧拨了李师傅的手机。
“是我。你是哪位。”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问道。
陈辉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从中年人那里得知,他可以帮助安装,但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没有班车进出。这让陈辉感到十分棘手。
曹炜说话了:“我一个朋友是的士司机,我要他跑一趟。”
听曹炜这么说,陈辉感到一丝轻松:“好,油费我出,反正不能亏待你朋友。”
“怎么要你一个人出,我们俩平摊。”一会儿,曹炜将朋友喊过来了,一问价:300元跑一趟。
“300元就300元。这样,老李,我们俩负责把机子和师傅带过来,其他的你负责。”陈辉对中年人说。中年人说:“也辛苦、麻烦你们俩了。所有开支算我的。毕竟是我自己的东西。”
一个半小时后,的士回来了,带来了师傅和机子。
半个小时后,师傅把新的压水机安装好了。
十天来陈辉第一次感到用水是如此的舒心。晚上,他和妻子小惠各用一桶热水泡脚:好舒服啊!小两口沉浸在一种幸福的享受中。
压水井修好了,陈辉的日子恢复了正常:家里的水供应十分充足。每逢想起用水的方便,陈辉总要激动一阵子,高兴一阵子,幸福一阵子。
由于井修好了,来压水的小区居民越来越多,每天清早,压水井就发出吱亚吱亚的声音,一直到天黑,每天清早,压水机旁边就排着队,拿脸盆的,拿桶的,洗衣的,洗拖把的,洗菜的,一直到天黑。
跟往常一样,这天中午下班后陈辉提着水桶去压水,结果压了五六分钟才压满一桶:明显是没有什么水了。站在压水井旁,陈辉想了一想:其实这就是压水井的命运。大家太需要它了,为了满足大家的需要,它不得不满负荷工作。地下水资源也是有限的。想到这里,陈辉突然预感到自己将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用水紧张。
一天下午,一辆洒水车开进了小区,陈辉正在家里看书,听到外面有喇叭喊:送水车来了,请居民带好水桶来接水。他赶紧提着塑料桶出了门。
洒水车是15吨容量的洒水车。洒水车一侧已经站着不少人,地上的水桶或高或矮,十来个,紧密的挨着,在等待着,就像张开着嘴巴嗷嗷待哺的鸦雀,而洒水车侧边碗口大的龙头喷射出白色的水流,一个桶接一个桶的跟上,节奏很紧。
在这里也要排队,一个带黄帽子的人在现场指挥。人群中有人问:“怎么停水这么久?”“水库里面没有 什么水,加上一些水管道冻破了,一些地方的地势比较高,要不就是没有水去,要不就是水去不了。”“送水是一个什么情况”“城区除了路中一带,基本上都缺水,都要送水。”有人插话道:“我听说农村里面用水更加困难。”“恩。松竹乡不少村用水高度紧张,那里由于地势太高,又偏僻,运水的车子都没有办法进去,只能靠人力背水进去。”
送水的现场非常热闹,这种热闹让陈辉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自己儿时在家乡乡间小路上挑水喝,想起了曾经报纸上看到的一些缺水地区的照片。
陈辉接了两桶水。
“解放军叔叔没有来,环卫局的车子倒是过来了。”陈辉对晚归的妻子说。“接水的人真多!我站了五分钟才轮到。”
晚上小两口共用半桶热水泡脚。
一大早,小惠下意识的拧了一下水龙头,哗的一声,银色发亮的水流从水龙头喷射而出。“陈辉,陈辉,来水了!来水了!”小惠高兴的叫起来。“是吧?”陈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哗哗而出的自来水,陈辉第一反应就是把水龙头拧小半圈,并小声对妻子小慧说了一句:“请节约用水。” |